——约翰.唐恩
也许你并不关心,在这间只有半截窗户露出地面的黑暗狭小的地下室里,二个残疾人和一个患严重尿毒症的孩子,是怎样艰难地活下去的,因为你觉得它与你无关。事实上你错了,谁都不是一座孤独的岛屿,他们的苦难也是你的苦难,而他们残缺苦难的生命,也许正好弥补或救助了你的残缺与苦难。正如文中的主人公最后所说,没有我,你怎么行走……
我为女作家梅贻涵写评论
东方慧
在中国当代文学领域里,正活跃着这样一些优秀写手,她们就是目前在中国崭露头角的新型派文学女作家。她们的视角独特,思想细腻,把握人物的心理活动更是一绝。今天我要介绍的就是女作家梅贻涵。为什么要单独介绍梅贻涵呢?是因为最近看到了她的新小说《没有我,你怎么行走……》(原名《半窗》)。她的这篇中篇小说描写的是一个晚年得子,生下的孩子又患有严重尿毒症的家庭。这篇小说发表在2008年《特区文学》第五期上。
梅贻涵,2007年初开始文学创作,至今已在国内各报刊杂志发表小说、散文近二十万字,部分作品被转载,有小说入选国内年度选本。一年多的时间就有如此的成就,令人可喜。这样一个崭露头角的女作家,不能不让我刮目相看。为她的小说《没有我,你怎么行走……》写评论,也是我的第一步计划。在和梅贻涵的交流中发现:她是一个非常懂事谦虚的女子。她能在短时间内写出这么好的一篇小说确实是很难得的。她的这篇小说最大的特点就是励志,不抛弃不放弃,把这个家庭的遭遇及人物的内心活动写的生动感人,如行云流水,让你不得不顺着她的思路看下去,是一篇难得的好小说。她的这篇小说,就思想性和文学价值方面来讲,都是很值得学习的。在看好这篇小说的同时,我也得到了梅贻涵的授权,打算把这篇小说改编成剧本。
本文作者简介:东方慧,著名剧作家。北京中国剧作家协会秘书长,影视部主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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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有我,你怎么行走
梅贻涵
杨百丁直到四十出头了才终于有了一个儿子,自然是宝贝,给孩子取名杨宝含,意思是要把儿子像宝贝一样含在嘴里。
宝含长到三岁了,还不会说话。杨百丁很是着急,对孩子他娘说,这孩子不会是哑巴吧?他娘说,咱俩都不哑,孩子怎么会哑,甭急,贵人语迟呢。可直到四五岁了,宝含仍没有要说话的意思。俩人急得火烧了鼻子,天天围着他,变着各种法儿哄他说话,可宝含嘴里呜呜的,愣是一个字也挤不出来。杨百丁说,俺咋这么命苦,好不容易有个儿子,还是个哑巴。他娘说,这孩子没病没灾的,越长越墩实,也算是福了。杨百丁想想也是,但心里仍总是感到堵得慌。
宝含不大喜欢和村子里的孩子们玩。因为那些孩子们看他哑,总爱欺负他。他喜欢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后院那棵老榆树下,用狗尾巴草啊、麦桔啊什么的编东西。什么小猫小狗的,想起什么编什么。竟然编得有几分像的。宝含七岁时,有天在后院玩,玩着玩着,突然“啊”地一声大叫,便如被点了穴一样,呆在那一动不动了。杨百丁正在邻近的菜园子里除草,听到叫声赶紧拎着锄头跑过去,一看惊得登时出了一身冷汗。原来是一条黑白相间的大蛇,正抬起头来咝咝叫着逼向宝含。那火红的信子眼看就要触到宝含了。杨百丁来不及多想,猛地扬起锄头狠狠砸去。风起锄落,那蛇转眼便成了两段。
已被吓得脸色苍白的宝含见蛇死了,突然含混不清地大声哭叫道,爹,蛇,死!杨百丁一愣,一把抓住宝含的双肩叫道,你刚才说什么?再说一遍!宝含又一字一顿地说,爹,蛇,死!杨百丁一下子蹦起老高,兴奋地抱起宝憨举得高高地喊,我儿子会说话了!我儿子会说话了!
宝含真的会说话了,只是语气憨憨的,有些迟钝,但夫妻俩仍很高兴。
宝含没事时仍喜欢往后院跑,坐在那条蛇死的地方发呆。杨百丁没在意,心想,孩子那天被吓坏了,兴许过一阵子就好了。可很长时间过去了,这种情况却没有丝毫改变。宝含仍天天坐在那发呆,有时一坐就是大半天,仿佛他脑壳里的魂被那条蛇给摄走了,再也回不来了。宝含不仅喜欢呆坐,说话做事也总有股让人说不出来的劲。邻居们都说,这孩子有些发憨呢。
让杨百丁夫妻俩操心的,还有宝含的个头,和水桶似的,只往横里长,不往高里长,快十六七了,还跟地缸似的。邻居王婆说,不长好,是让心眼坠住了。这回你家宝含该长心眼了。可宝含人不长,心眼也不长,仍是那么憨,而且越来越憨得厉害。背地里,人们不再管他叫宝含,而叫他宝憨了。杨百丁说,宝憨就宝憨吧,名贱,说不上以后反而会好些。宝含这名不吉利,啥东西总含在嘴里,还不化了。从此,宝含便叫宝憨了。
很快,宝憨就到了该娶亲的年龄。他娘托媒婆把村子里凡是条件般配的姑娘都找了,却没一个同意的,连村东头那个满脸都是深红色的胎记,一只眼睛全都是白眼仁的代娣,居然也回绝了。杨百丁叹气道,这孩子,现在有爹娘在跟前还好,等将来爹娘不在了,只剩下他一个人可咋办。他娘说,咱宝憨长得不丑,一张很敦厚的娃娃脸。说不准傻人有傻福呢。杨百丁说,一个大男人脸好有屁用,哪个姑娘愿意嫁给一个又矮又憨的人呢?
有天晚上,很是闷热。宝憨独自坐在院子里乘凉,突然隐隐听到远处有鸟叫的声音。宝憨想,这么晚了怎么会有鸟叫呢?便循声走去,不知不觉地竟来到了野外。这回他听清了,那不是鸟叫的声音,而是人的哭声。宝憨更疑惑了,快半夜了,谁还在野外哭呢?他又仔细听了听,那声音来自不远处的坟圈子。宝憨有些怕,但还是壮着胆儿往前走。可他越往前走,那声音越小、越走越细若游丝,等他走到一座新坟跟前时,已一点声音都没有了。四周一片死寂,似乎根本就没有什么声音发出过,只有一个白衣人如影子般无声地贴在坟上,仿佛一张鬼皮。
宝憨感到头皮发乍,心咚咚跳着低头去看,见是一个女子,用手在她鼻前拭了试,还在呼吸。宝憨想,她可能哭累了,睡着了,便将自己的外衣脱下来,披在那女子的身上。自己坐在一旁等着。
直等到后半夜,那女子才突然醒了。宝憨赶紧说,别怕,俺是上洼村的宝憨,是人,不是鬼。你是人还是鬼?那女子见他光着膀子坐在那,两只手不停地在自己的身上这拍一下,那打一下的,忙往自己身上看,见自己身上披着他的衣服,急忙脱下来还给他道,俺也是人。谢谢你!宝憨没去接衣服,却说,夜里冷,还是你穿着吧。俺不冷。你是哪个村的?怎么深更半夜的在这哭?那女子说,俺是下洼村的,叫秋,小的时候就没了父亲,是俺娘将俺带大的,可几天前俺娘也去世了。宝憨说,人死了就不能再活了,你好好地活,你爹娘看着会高兴的呢。那女子不吱声,又要哭的样子。宝憨忙说,下洼村离这挺远的,俺送你回去吧!那女子便点点头。
回去的路上,宝憨发现那女子走路时两条腿一扭一扭的,好像在跳舞。宝憨没敢仔细地瞅,但心里却想,她走路很好看的哩。
这件事很快便过去了。时间长了,宝憨也就淡忘了。快入秋的时候,一天,村里的媒婆来提亲。宝憨说,是那个走路会跳舞的姑娘吗?如果是她,俺就要。媒婆说,那姑娘虽然不会跳舞,但长得很漂亮,一双眼睛会说话的。为人也不错,打着灯笼也难寻呢。只是从小得了小儿麻痹症,一条腿有点残。但不碍事的,啥事都不耽误做。宝憨说,腿残不行,腿残怎么能跳舞呢?俺只想要会跳舞的。夫妻俩知道儿子又在发憨,不理他,只悄悄对媒婆说,那就见见面吧。
姑娘来了,确实很漂亮,但一条腿残得厉害,只能拖着走。宝憨躲在后院死活不见,说如果非让他见,他就去死。可杨百丁却一下子就相中了,要将婚事定下来。他娘担心地说,咱宝憨忒犟,非得找个会跳舞的,可这姑娘的腿还是残的,如果硬拧着来,怕他真的闹出什么事来。
他娘偷偷地跑到后院,跟宝憨商量说,那姑娘来了,你看看吧,长得很漂亮的。宝憨说,她会跳舞吗?他娘说,你看看再说嘛!可宝憨拧着脖子,坚持着不看。他娘没办法,只好跟媒婆说,这事先放放吧,俺宝憨不同意。媒婆把嘴一撇嘟囔道,也不洒泡尿照照自己,还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呢!说完领着那姑娘就往外走。
宝憨听说那姑娘走了,这才从后院出来,一抬眼,恰好看见那姑娘正恋恋不舍地一扭头,立即飞跑过去,拉起那姑娘的手大声喊道,娘,这就是那个会跳舞的姑娘。俺就要娶她!原来这女子就是那天晚上,宝憨在坟地里见到的下洼村的秋。
[此帖被行走的年轮在2008-10-25 20:50:57重新编辑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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