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高高的山岩下，我拜见了米拉一样的尊者
头发如银，面容矍铄，绛色袈裟乌黑而破烂
他盘膝合掌，嚅动着嘴唇，唱米拉日巴道歌
丝一样在石穴里飘绕，泉一样在石穴里叮咚

低沉的歌声他唱道——
我老了，伴侣不晓
我病了，妹子不闻
虽然门前无人迹
但是穴内无血痕①

我请求道——
具有大持金刚的尊者啊，
我祈望你的加持。
我早已不沾染“十不善”②，
可是烦恼仍然跟随我，越来越厉害，
为何苦难也随之越来越多？

月光已从小孔爬进石穴
落在尊者的脸颊上

“我的幻觉越来越被我肯定
我就越来越自由，即将涅槃

你的幻觉越来越被你怀疑
你就越来越不自由，落入深渊

不杀、不盗、不淫、不贪、不嗔、不离间、不邪见、不恶语、不绮语
这仅仅是你的德行，然而你的本质却断除不了世间的诱惑
你必然看重存在而否定幻觉，自寻烦恼

至于我，客观诱惑已不存在，寂寞成了惟一依靠
正是我七十年如一日地实现出世行为的动力。”

“那么，我的选择全错了？”
“你的选择没有错，佛从来不把他个人的意愿强加给众生，
九天上下人神世界最坏的品质是强迫别人服从。”

“那么我拿笔杆的人该怎么办？三皈三依行吗？”
“特别是你这种人不能三皈三依。让我告诉你：
文人出世是假文人，自称文人者多，仓央嘉措有几个？”

大地万籁无声。我怀疑幻觉，不能断除已产生的诱惑
“不作假文人，尊者啊！我只能进入阿鼻地狱了？”

尊者睁开了那锐利的眼睛——
“佛会帮助你最终涅槃！
即使进入了阿鼻地狱，灵魂终归梵天！
入世的文字就是你出世的根据
这是灵魂世界的因果。六世不是永存着么？”

醍醐灌顶。我唱起了梵经——
南无摩诃般若。南无摩诃摩耶。南无优婆赛！③

第二天，我要告辞了。尊者对我说：
“你要真正地理解生命，到‘止贡典佳’去吧！”
止贡典佳——永生之地——止贡天葬台

死神伴随人类走到现在，也会伴随人类走到未来
从止贡仁钦贝的身上踏过，我来到了残塔旁
大地静得出奇，在那里冥想——我明白了涅槃
这个生命的祭坛，是生命自由而公平的圣殿

① 婆娑世界，出自佛经，即污染的世界。② 十不善，即杀、盗、淫、贪、嗔、离间、邪见、恶语、绮语。
③ 南无摩诃般若，大智慧化度我。南无摩诃摩耶，激情化度我。南无优婆赛，五戒即不杀、不盗、不淫、不喝酒、不妄语化度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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净光里崔灿连接传承 相续导向明相